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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高度重视的,不是毒地

本来以为是几个月前的旧闻,因为央视的一则报道被再次引爆。常州一间重点中学的新址由于和农药厂遗留的毒地相邻,造成许多学生身体出现不适,免疫力出现下降,493名学生检出皮炎、血液指标异常,甚至出现了淋巴癌、白血病等严重疾病。

原本以为把自己孩子送进了重点中学,让他们半只脚迈进了大学校门的学生家长,没想到险些先送掉了孩子的半条命。

而根据4月17日央视播出“不该建的学校”报道,常州外国语学校新北校区属于典型的未批先建。其毗邻的农药厂地块土壤、地下水主要污染物包括氯苯、四氯化碳等有机污染物、萘、茚并芘等多环芳烃、汞、铅、镉等重金属污染物,其中一家化工厂地下水中氯苯超标达9万多倍。

针对央视的报道,当地政府的反应当然是高度重视。根据常州市政府连夜发布的通告,曝光常州外国语学校新址周边存在污染问题后,常州市委、市政府连夜召开紧急会议,成立联合调查工作组,宣布“对环境污染‘零容忍’”。

看上去他们反应挺快的。他们的容忍时间不超过睡一觉的时间。

但是这里就有一个问题。这件事情,他们是不是在央视报道后才知道?

记得刚刚过完年的时候,接到一个江苏同行的电话,说常州新闻办的人,想找我们的一位记者沟通一下。我问这位记者,能不能告诉他们电话。

这位记者说,他们早就知道了,她也主动联系过他们,就是问的问题一直没有答复。

后来这位记者发表的文章,就是2月29日发表在《财新周刊》的《名校与“毒地”为邻》,首次揭露常州外国语学校附近的污染问题,直指校方选址合法性、农药厂老工人举报地下埋有危险废物的可疑性和目前替代修复方案的合理性。

2015年9月,常州市外国语学校2400名学生搬入其位于常州市新北区的新校区后,集中出现甲状腺结节钙化,白细胞数下降,淋巴结节等症状。家长们认为,这与学校对面的一块“毒地”,即被污染土地有关。

报道首次引用了一份被部分公示、未标注编制日期的建校环评报告称,总投资达3.1亿元的常州外国语学校项目,其北侧地块原为三家农药化工厂用地,已经受到污染,存在人体健康风险和生态风险。

可见,早在一个多月前,这件事就被曝光了。当然这次要感谢央视的报道提到了白血病、淋巴癌这样的疾病,也是这件事情再次刷爆朋友圈的原因,虽然我们感觉央视也是耸人听闻,白细胞数下降,淋巴结节距离白血病和淋巴癌还非常遥远,白血病和淋巴癌也不是那么好得的。

当然更明显的信息,就是常州当地知道这个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不是一个月两个月了,但是他们都没有高度重视,都没有连夜召开紧急会议,更没有“对环境污染‘零容忍’”。

而在他们发布的通告中,强调的是“学校教学秩序正常”。

这样的通告,我们也看过很多次了。很多次我们在爆炸事故、污染事故之后,从宝贵的采访时间中挤出几个小时去新闻发布厅门口等待,所等来了只有几分钟的几句话,这几句话中间只有领导高度重视,有关部门反应迅速,家属情绪稳定。没有一点,有关真相。

实际上,对他们来说,“零容忍”的是“学校教学秩序不正常”,是“家属情绪不稳定”。被他们高度重视的,不是毒地,而是毒地被很多人知道。

中国处在转型升级的过程中,土地资源的转换用途不可避免。但是在许多钢厂、化工厂被腾笼换鸟搬迁走了之后,留下了笼子是一个毒笼子,但是很多地方政府就迫不及待的把新鸟装了进去。

要知道,要把这个毒笼子消毒,少则要一两年时间,多则要三五年时间,这个时间看上去不长,但是对于任期有限的地方官员来说就太长了,花那么多时间做基础工作,难道留给下届的领导来摘桃子?

当年中国最早的一次大规模土壤修复工程,就是2010年上海世博会的工程。在世博会的场址上,过去是上海的老工业基地,分布着从钢厂、船厂到电厂了几十家企业,土壤中包含大量的重金属和多环芳烃有机物。

当时他们采取的主要办法,就是把有重金属的土壤挖走,异地处理。把含有多环芳烃污染的土壤,利用生物降解。整个工程处理的土壤达到30多万方,从2005到2008年,用了三年时间。在工程结束后,他们还在园区场地进行健康风险评估,找到污染物有暴露风险的极少数点位,提出了规避风险的控制措施。

虽然这是发生在10年前的事情,但却是在中国仍然会让“盛会”不计成本的情况下。即便是花了好几个亿,也可以承受,而且后来这块地还有巨大的升值空间。

而现在中国对于各处爆发的“毒地”,就受困于谁来支付土壤修复成本。政府倾向于采用谁污染谁治理的方法,但是怎么能够指望被你赶走,连他们自己都活不下去的农药厂、化工厂为你买单?

环保学者曾经呼吁学习美国的“超级基金”治理方式,但是由于各种利益纠葛,这种方法也一直推行不下去。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办。对全国的毒地,确实没有一个统一的办法。但是对于常州这件事,一个环境媒体的同行提出了一个办法可以借鉴,就是把市政府和外国语学校对调,这样既保护了孩子,又方便市政府现场办公,显示领导高度重视。

对于健康问题,领导也可以放心,一方面成人的代谢能力强,对于这点污染就是毛毛雨,另一方面平时领导们烟酒不停,很多人还有冬虫夏草的重金属加持,肯定现在已经是百毒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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